今天我无意之间读到了一篇短文,很是感慨,遂决定就《哈姆雷特》的那句经典台词的汉译做一个小调查,希望借此能够引导大家对英汉翻译有更深一层的认识。首先,是这篇短文:
资料一:可怜的翻译家 [2005年08月17日] 摘自《新浪网》作者不详
我爷爷的书房里有很多有关翻译的书。看过几本后我才发现对翻译作品中的每一个字都要小心。以莎士比亚那句著名的“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为例,原来我觉得“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听起来就挺顺耳了,没想到按照严格的翻译理论来讲,这只能算译意而不是翻译。更讲究的翻译是“活下去还是不活:这是问题”,它的讲究体现在用五个音组代替了原文的五个音步,而且每一组中都有一个字可以重读,因此重现了原作素体无韵诗的格律。如果要研究得更细一点的话,还可以发现“活下去还是不活”比“生存还是毁灭”更口语化、更适合哈姆雷特的口吻,而且“活”字出现了两次,正好对应原文中出现了两次的“to be”。
看完这一长段解释后,我忽然很同情那些翻译家。如果说原作者安插的那些有特别含意的字词相当于一些被有意埋起来的宝物的话,翻译家干的活就是把这些东西挖出来,然后再换个有创意的地方重新埋起来。原作者也许只需要一个人看出这些宝物的埋藏点给他捧场,翻译家却至少需要两个人来捧场:一个知道原来哪儿有宝物的人,另一个知道宝物又被埋到哪儿去了的人。
在我看来,莎士比亚算是对翻译者很手下留情了,因为他那一大堆剧本基本都是用素体无韵诗写的,非要在其中找到音步格律什么的纯粹是翻译者自愿的。爱伦·坡应该是个很招翻译者恨的家伙。除了他那首用韵出名古怪的《大鸦》以外,经常被各种翻译理论文章拿来说事的是《致海伦》里的一句诗:原文连续使用了“weary”、“way-worn”与“wanderer”四个“w”的头韵,这足够让各种翻译者咬牙切齿上一百年。不过,最不讲道理的还是但丁。他那三大本《神曲》都是用“aba,bcb,cdc”这样的套韵写成的。意大利语大部分词都以元音结尾,有了这种便利条件,但丁以那么严格的韵脚写几万行诗不算太难的事,但他的翻译者可没有这么方便的条件。
这些书曾经让我对翻译这一行颇有恐惧感,但真正上过翻译课后才发现没有什么可怕的。如果说我爷爷那个时代的人需要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只是“shit”有几种骂法;过去琼生还是哪个英国文人曾经骂别人“得意什么,连一句抑扬格的诗都写不出来”,如今他得到回答很可能是“得意什么,连一条***息都发不出去”。不过我倒相信我爷爷愿意看到这么一个时代的到来,因为他和他那些翻译家同行在文章中最推崇的风格之一就是所谓“活生生的、不带丝毫文气的口语”。
[版主评论] 首先,作者意识到了翻译的艰难,感受到了翻译前辈们的呕心沥血;其次,作者也意识到,时代变迁会导致翻译标准的变化,现代人更推崇那种“活生生的、不带丝毫文气的口语”式译文。
资料二:《哈姆雷特》英译汉翻译简史 [由本版主收集整理]
[1] 清末民初林纾用文言以散文体翻译了兰姆兄妹合写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中文译名为《吟边燕语》,其中的哈姆雷特的译名为韩烈德。林纾不会英文,因此译文与原文偏差甚大。
[2]1921年田汉用时兴的白话文翻译的《哈姆雷特》是中国出版的第一个莎剧译本,当时译名为《哈孟雷特》。田汉以日本版本为依托,所以译文与原文也存在较大的偏差。
[3]1957年台北中华书局出版了由朱生豪翻译,虞尔昌补译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朱生豪译笔流畅,全面涉猎莎剧作品,其译作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4]1967年台北远东图书公司出版了梁实秋译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
[5]197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由朱生豪、方平、章益、方重、杨周翰、张谷若、杨德豫、梁宗岱、黄雨石等译,吴兴华等校对的包括诗作在内的《莎士比亚全集》。
[6]1929年朱维基以诗体翻译了《奥赛罗》片段,成为我国以诗体译莎剧第一人。
[7]1934年诗歌翻译家孙大雨以“音组”韵文体翻译了《黎琊王》,并于1948年11月出版集注译本,于1995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诗体译本《莎士比亚四大悲剧》。
[8]1954年诗人兼翻译家卞之琳用“以顿代步”的方法译《哈姆雷特》,该剧本于1956年8月出版。到1984年完成了四大悲剧的全部译事,并于1988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莎士比亚悲剧四种》。
[9] 1958年,上影译制厂根据卞之琳的《哈姆雷特》译本整理,配音译制40年代后期英国双城影片公司的出品《王子复仇记》,于七十年代开始公映,创下影视观看人次过亿万的记录。
[10] 1990年代,许多译家寻求以诗体翻译出版莎士比亚诗剧全集,方平主持的以诗体翻译的《新莎士比亚全集》即将出版,南京译林出版社也准备出一套新译本,裘克安认为“如果满足于散文译本,中国莎学就无法再前进一步。”
[11] 2000年,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出版了《英若诚名剧译丛》,包括英若诚翻译的8部戏,其中有《哈姆雷特》。英若诚认为,“我们的很多译者,考虑的不是舞台的直接效果,而是如何把文中的旁征博引、联想、内涵一点不漏地介绍过来,而且原作名气越大,译文就越具有这种特点。但舞台演出,观众想听到‘脆’的语言,巧妙而对仗工整的、有来有去的对白和反驳,作为译者,我们有责任将之介绍给观众。”在英若诚翻译的作品里,几乎没有译作中常见到的倒装句,没有翻译电影里的语言零碎儿,他的译文通篇是上口的舞台口语。